妳好嗎?

親愛的愛丁堡,妳好嗎?

2007一月,
在溫度最低的夜裡,丟下最後一封信,要阿狓幫我寄出,
一封不帶想念的信,只能算完成一年前去愛丁堡的夢想,



眼淚一直忍到Heathrow才落下,寄出兩張明信片回愛丁堡,給阿狓與老張。
幾個月後,收到阿狓email回來,信封寄出前,躺在那張老古董桌上的樣子。

2010年,黃黃的信封早在mail me art活動裡結果,
每年,彼此都說要記下這些故事,卻說到嘴爛也不動手,

老張回台灣一年又回愛丁堡去了,忍不住衝動想請老張幫我照張愛丁堡人愛犬的照片,
像街道名稱一樣,狗的模樣跟著模糊。

從一張照片開始,我想開始記念。
阿狓,動手吧!


note1, 老張、阿狓,Edinburgh flat 2f1好室友,阿狓=Chairry,陪我窩在這個部落格裡。
note2, Mail Me Art─a great on-line creative illustration project, initiated by Darren Di Lieto

書店的一天



身為義工在書店工作的第一天。

煩惱了好久,要去Oxfam還是Barnado's,
後來覺得同樣是慈善組織,愛丁堡區的Oxfam比Barnado's勢力大很多,私心以為後者會比較缺人手,於是毛遂自薦去了。

穿過層層書櫃,後方的辦公室裡滿地的書散發出的霉味與外頭十六度的陽光成反比,David邊搬著一籃籃要放在人行道上一本20p出清的舊書,邊笑著說最近真是忙,我對著他,以及已經邁入第七年義工生涯的Hilary婆婆笑了笑,說那我們開始吧。

是Bank Holiday,店裡的客人卻比預期的多,
上架,排列,收銀,我反覆地練習著櫃台前後的應對與整理。

寫論文的日子裡,面對著電腦螢幕的是張無有縱深的臉孔,進度緩慢的沮喪與自我質疑永遠大過字數堆砌出的成就感,只有在這種時候----對自己的不熟練略帶歉意地心虛笑著,以及完成工作之後大聲地向夥伴與顧客道謝與道別時----才真正感覺到呼吸的頻率。

這些年來,前前後後在這麼多地方工作過,我卻在這個最小的場合、在已不需要暖氣的夏季,被用一種耳提面命的方式教導最正確的火災逃生路線與疏散群眾的方法。CO2與foam兩種滅火器的位置與使用方法,每週的火災警報器測試與紀錄,等待消防車的對街集合點……,這些對我來說比書的分類或各類的收銀代碼更為困難,「而且很重要」,David不忘一再提醒與確認我已清楚火災的防範與疏散措施。

不知道來過多少次的這家二手書店,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站在櫃台偷閒時偷偷猜測著正走進來的這個人會走往哪一區最後帶走怎麼樣的書。(可見我對人與書之間的連結判斷力還相當薄弱,今天太多人從展示的櫥窗中帶走科普的書了!!)

回家的途中,我踏著步伐哼著Kings of Convenience〈Gold in the Air of Summer〉,感受著高緯度地區罕見的夏日氣息,想起朋友前陣子過了二十五歲的感嘆:我們都逐漸在敘述中失去了詩的語言。我想寫信跟他說,即使我們都變得越來越瑣碎平凡也無彷,現在我們是真正活在詩所觀照的現實社會裡,踏實地過著日子了吶。





理想中書店的樣子。
小小的。午后陽光在外頭閃耀的時候我們可以出門買一杯咖啡再回來繼續窩在櫃台後埋進豆芽菜中。

我說,我可以每星期多來一天嗎,他說當然好。

愛丁堡的一月憂鬱

乍聽到January Blue這個詞的時候還真不明白,一個月中有四個Monday Blue就已經夠多了,英國人一整個月的憂鬱又是從何而來?

不算長的耶誕假期正式宣告結束,天氣逐漸像陰雨台北般的惡劣,陽光不露臉的時候我也把臉色鎖得緊緊的,低頭把步伐拉得大大地不願在路上駐足;以為用不到的傘終究像毛帽圍巾手套一樣成為出門必備,雨險險地下著。

新的學期以一種殘暴的高壓姿態向我傾軋而來,我不斷地質問自己的發聲位置,在不高不低、不英不台的縫隙之中喘息著謀求生路。春天還遙遠,學成歸鄉路迢迢,於是我終於明白整個一月的漫長憂鬱從何而來。

有時候我常常想起剛到愛丁堡的日子,是早晨醒來仍可見幾絲陽光的明亮秋日,三大箱行李還飄流海上,也未有幾人知道我的地址。書架上只有幾本在隨身行李中非帶不可的書,空白的牆上還沒有各地捎來的明信片問候,衣服穿來穿去就是那麼幾件,房裡各個角落都空空的,跟心裡一樣。(畢竟當初可是拼了命似地要揚棄那不能言說的什麼而跑出來的啊。)

當新的一年變成舊的一年,當新朋友變成舊朋友,日子於是熱鬧了起來。生活的厚度漸漸累積,小小的房裡擁擠著不間歇的話語、未完成的殘篇、計劃中的行程與食譜,也總是在晚餐時分邊盯著不吸引人的BBC邊哼著最近一起聽過的歌。本來想要與世無涉一點的,卻也還是跟著朋友們一起喧譁著直到離別前的最後一刻。

那天下午,輕雨方停,我看了看窗外,說,陪我去山上好不好。冷風颼颼襲來,山頂上從來都是這樣決絕地涼,裹著外套仍哆嗦著,除我們之外就只兩個觀光客般不斷互拍留念的年輕女孩了。北方的夜色來得早,一下子就在身後沉沉地壓了下來,本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小城的燈一盞盞亮起,輕輕地對又跨過一個年頭的自己說些什麼的,卻因為長驅直入的刺骨寒風而加緊了下山的腳步。沒有人問起為什麼要上山,我也就沒提起,那樣從高處往下看的冷眼與疏離對比出的是身邊有好友的衷心與熱腸。

幾天後,離別就在我們的談論之中如期地上演了。隨著好朋友們一個個離開愛丁堡,我明白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慢慢的織成一個繭,我蝸居其中。每日早晨,我還是會捧著咖啡貝果站在廚房窗前緩慢地咀嚼著,但再怎麼拉長耳朵也不會有熟悉的音樂從隔壁房裡傳出;每日回家,鑰匙孔後將會是個近乎無聲無溫度的世界,再也不會有雀躍的身影跳至面前討論起當晚的菜單;曾經人聲鼎沸的客廳如今空白空盪令人卻步,桌上還擺著來不及喝完的酒、隨身筆記本上也還標誌著來不及完成的事項,而時差與陸塊就貨真價實地橫亙在我們之間了。

原來離別果真是這麼一回事,是早在見面的那天就埋下的定時炸彈。
只是我始終學不會告別的姿態,所以在那則凌晨五點到機場的簡訊中還是酸了鼻頭。

而轉眼,一月也要過了。

It's unofficially open now!!!


dear all,
As we wished, our dreams start here.

edinburgh time